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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我们都不在老地方了

发布时间:2019-09-13 03:51:05
sideA
你好,请你记住,我是索艾。
好了,我终于决定要讲一个故事,一段有情有爱有别有痛的私人经历。
记住了我的第一句话吧,很好。那是我认识每一个陌生人之后的第一句话。不会遮掩,从来都是这么直来直去,开门见山。要你记住我。害怕被遗忘。请你记住,这句固执的自我介绍。
这一年,我19岁。
高中毕业,待业一年,闲置在家。喜欢画画,爱好写字。在一家电台打杂跑腿。白天穿着职业装,画着精致的妆,乖巧地行走在众人面前。听上司的话,和同事搞好关系,孝顺爸妈,团结亲朋。到了晚上,退去白天一切的伪装,躲在黑暗里在画板上肆意涂抹着绚烂的颜色,在自己喜欢的网站上发表文字。凌晨4点迟迟睡去。八点准时以良好的面貌上班。
常常一个人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闲逛,穿着邋遢,面容恬静,浅淡微笑。像个孩子。我要使自己尽量简单,尽量天真。不要丢了孩子的心思。不是活在孩童时代的梦里,贪恋自己制造的一个个华丽的梦境,不愿醒来。只是活在成人世界的我必须给自己寻找一个平衡点。我要确定我必须以自己的姿态一直走下去。
我这样的孩子注定孤独,注定没有爱。名字只是一个莫大的讽刺。索艾,索爱,所爱。所爱安在?索爱于谁?有些东西父母再心疼他们也给不了。
仍和父母住在一起。我的房间朝北。常年没有阳光的照射。养了一株文竹。穿宽松的棉布衣服晃来晃去。喜欢走路时跺地的声音,我可以真切地感受到我的存在。不爱养小动物。自知没那份耐心和闲情逸致。室内装着木质地板。夏夜常常席地而睡。书散落一地。床铺似乎从来没有整洁过。可是,会趁阳光很好的时候,搜罗积攒许久的衣物,床单,手洗。晾在院里的长绳上,每一阵风吹过,就会有一层层的波浪涌起。那刻,阳光的味道和棉布的味道还有洗衣粉的味道夹杂在一起,深吸一口气,会嗅到幸福的味道。嗯,是的,这就是平凡的生活。然后就莫名地笑出声来,引来父母的白眼和几声唠叨。不会做饭,没能遗传父母的好手艺。却贪吃嗜睡。如此懒惰,于是经常吃泡面,喝白开水。生活就是如此简单。
你看,我是这么的一个女子。我是个不容易去爱上一个人的人,是个喜欢把自己藏起来的人,我喜欢那安静的感觉,没有人来打扰,可是我还是无法免俗地陷进爱情。尾生,我知道,从我第一眼看到他,看到他沉默的样子我就喜欢。他和我是一样的人,看上去淡漠和坚忍,本质上害怕受到伤害,喜欢温暖的感觉。渴望彼此拥抱。

在这荒凉世界,所有人都逃避风霜,只要有人陪我一起歌唱,我就满足。
只是,我怎么可以忘了,他是一个男子。纵然他多么地热爱,最终也还是会不得不忍痛割爱的。他有责任,有抱负。因此他顾虑重重。在感情上不会像飞蛾一样,奋不顾身,勇往直前。

可是我不也一样吗?我在乎自己的内心。仅此而已就已足够。不用将就,害怕委屈了自己。对感情宁缺毋滥,也不要委曲求全。

这样本质上相似的两个人相遇注定是一场凄冷到骨子里的悲剧。彼此像是对方的一面镜子。我们从对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哦,原来我一直都这样茕茕孑立,楚楚可怜。心生怜惜,是对对方,也对自己。于是拼命对对方好。
这或许与爱无关,只是出于寂寞,出于怜惜。

尾生在附近的一所重点大学里读大三。是在台里的一次采访活动中相遇的。他是学校选出的代表。初见惊艳。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我的脑子里不知为何就冒出了这一句古诗。

他应该也有这样的感受,不然他不会用暧昧的怜惜的眼神一直望着我。

于是,余下的日子里我们便因为各种原因缓慢接近。淡淡相交。我们都在克制着对感情的支出。谁也不想深陷,谁也不愿沉沦。都是这样固执聪明的人儿。

某日,他说:小艾,我们学校的樱花开了,很漂亮的,这周末有空没?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好啊好啊。我高兴地点头。这是我们相识后他第一次提出这样公开的邀请。

四月春深似海。他的校园果真如童话般美丽。我惊异于再这样繁华躁动的都市里竟还有这样安静的地方。该是乱世里的秘密花园吧。每朵花都还守着自己的秘密和理想并努力绽放。
他给耐心地我解说着这里的一花一木和背后的历史。我心里欢喜。盼岁月静好,就这么一直走下去。
然后我看到那个女子的走近。她用好奇的眼光看着我。我早已习惯。其实在校门口的时候我已感觉到她的存在。知道她的尾随。是如此的敏感。从小就活在这样犀利的目光的注视下。我知道我在别人的眼里是个很特别的孩子,异类得会让人心疼,自卑或者鄙视的。
然而遇见她,我是不会自惭形秽的。我还没有向人低头示弱的习惯。尤其是这个本与我无关的女子。
“告诉我,你为什么喜欢她?没脸蛋,没身材,没家世,没学历,不温柔,不体贴,不会照顾人,出不得厅堂,下不了厨房,你为什么还是会喜欢她?”
“为什么?”这个女子咄咄逼人。
我躲在他的背后。
从始至终,我都是微笑着看着这个女子歇斯底里地吼叫。然而并不感觉难堪。
她说的都是事实,我有什么可指责她的?如她所言,我知道,我一直是个卑微的女子。一无所有。

我只有明亮的眼睛,乌黑的头发,浅淡的笑容和一颗简单的心。然而并不足以炫耀。这是一种天赋,我们不用努力就可以拥有的。
可是,我如此贫乏,不得不把它们看得很重,看成我生命的全部。我珍视我拥有的仅有的骄傲。
每天早晚刷牙洗脸时,看到玻璃反光里短头发女子的脸,细细碎碎的头发几乎要遮住眼睛。心里默念,索艾,索艾,你要爱自己,不然,就没有人给你爱。
害怕这样的瞬间。不是因为自己平庸的让人过目就忘的容貌。而是害怕不小心和敬重自己的眼睛对视。那一眼足以穿透灵魂,会逼得我手足无措,无地自容。

莫离,你别这样。
她是无辜的。
尾生走上前,拦住这个叫做莫离的美丽女子。眼神里自然流露出一种难见的无法遮掩的温存。
他从来都是这么一个温和的男子。克制内敛。不轻易发脾气。连生气也让人害怕不起来,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落荒而逃。自己打的回家。我看不得这样的场景。满脸尴尬。心底竟有愧疚。怎么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可耻的第三者,插足了人家原本完好甜蜜的感情。
不如离去。
这一转身便是5年的距离。

sideB
这一年,我24岁。
依旧是一个人。早已从电台辞职。换了无数个工作。在酒店当过服务员,点头鞠躬,说话小声细气。烈日下,在大街上发传单,皮肤晒得黑了许多,声音嘶哑。为了生活,我又哪里顾得上维持心里那点稀薄的自尊呢?

在郊区租了间房子。简陋狭小,没有太多的家具。然而,我很容易满足。夜里,透过窗户,可以望得见满天繁星。闪烁的星星像一枚枚明亮的钉子点缀着黑暗夜空,散发着清冷的光芒。童年时没有的东西,此刻我全都可以看得到。可是还是不快乐。

小艾,你还是一个人吗?
他在网上这样问我。
我答是。不然,又能怎样呢。习惯了自己,不想改变。
小艾,为什么,你不愿在俗世里寻找自己的幸福呢?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不,不是这样子的。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喝世界上其他的女孩子一样的。不要给自己过多的接口,不要纵容自己。要正常起来,好不好?
我盯着电脑屏幕发呆了几秒,然后啪的一声拔掉网线。走到窗前大口吸烟。记不起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朦胧之中好象是在经历了太多的离别看惯了聚散无常之后,习惯在烟雾里让自己的心事平静,习惯在缭绕的烟圈里埋葬自己的哀愁。黑暗里,思绪万千,一根接一根的香烟。在纤瘦的指间慢慢燃烧。一闪一闪的火光点缀着寂寞的空间,陪我捱过这难熬的长夜。
你可以把这理解为一种堕落。是的,我承认。可是我却在此间感受到了放纵自己的快乐。一种我从其他事物中感受不到的沉沦的快感。

为什么你要让我觉得自己的可怜和难堪?我原以为我可以用这一个理由回应所有的追问。而你只需淡淡一句便轻易撕裂了我精心编织的谎言。
或许因为太熟悉,所以你可以轻而易举地说中我的痛楚。一语中的,毫不含糊。
第二天,重新插上电源,打开电脑。他的留言满屏幕飞。
还在不?
回话!
我已经等得绝望了。
我有了女朋友。可能不久之后就要结婚。不是莫离。是家里介绍的。善良体贴。传统贤淑。心思简单。
.......
嗯,多么好。祝你幸福。
慢慢地打出这几个字。鼠标轻轻一点,所有关于他的东西全都消失。决绝地把有关他的记忆从我的记忆里删除。

我要的爱太纯粹,太狭隘,太自私,太独断,太汹涌。你给不了。我只是一再享用你的深情然后不知珍惜地消耗你的耐性。
尾生,连你这样认真的男子都无法忍受我的怪异的脾气,那么我还可以期待谁陪我继续走下去呢?
忽然倦了。走了这么远。走过不同的风景,却都是一样地辛苦难走。很想有个家。
也许你的选择是明智的。
爱情不是一切。
幸好,爱情不是一切。
幸好,一切都不是爱情。
还好,至少婚姻可以给得了你想要的安稳。

不再相信爱情,却渴望婚姻。

第三维
又五年。
尾生结婚的那一年,索艾忽然从大家的视线里消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怎么找也没有她的踪影。
算了,她准是不想让我们想起。只要她不出现,我们总也找不到。尾生最后这样说。他泄气了。心里笃定,不再寻找,不再等待。
此时,尾生已经是一家大型跨国公司某部的经理。西装革履,房车俱全,妻儿老小,合家欢乐。然而他还是隐隐觉得这样的生活少了些什么。为什么,当他想要的生活来临,他还是不满足?工作,生活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来。他要一直这样兢兢业业地走下去才能给他爱的人以他认为的幸福。他一直让自己处于一种忙碌的状态里。不允许自己闲下来。至少可收获心灵的安全。不要陷入对往事的徒劳地追忆里。
只是,还是会在这个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都市里,向往起远方的蓝天草原。买了许多碟子和一些地理杂志放在手边。
都是索艾以前经常挂在嘴边的。
她虽离去,却已另一种方式参与了他的生活。像个挥之不去的影子,始终缠绕着他,奈何不得,随它去吧。
新一期的杂志下来了,翻开目录,一个熟悉的名字不设防地闯入他的视线,像一根讨厌的刺,弄得他的眼睛生疼。
《藏惑》。文/摄影,索艾。
照片上她的笑容一如往年的干净。只是多了份他不曾见过的安宁。
多么好,这个漂泊的女子终于愿意停留下来了。
那么这个男子该是谁呢?
他要弄个水落石出。
向上司请了假,安顿好家人,拿着编辑提供的地址,他也坐上了驶向遥远的藏地的火车。
他还记得她说过,如果要远行,她会选择火车。喜欢那蜿蜒向碧绿的时光深处的黑色铁轨,还有黝黑的枕木像是横亘在大地的一道伤口, 裸地袒露在天地之间。尤其喜欢火车的轰鸣声,那是从来不曾停止的呼喊和反抗。还有坐在窗口观望一幕幕后退的景色时所滋生的那种不确定的漂浮感。地域的跌宕多姿,大地的摇曳不定和笼罩在丽日晴空下另一种生活让人看出了生存的多种可能。一直在失去,一直在远离,却也一直在靠近。到底是离终点,离自己的想抵达的地方越来越近了。

当他站在她面前时,她是高兴的。虽然很惊奇。可是她的表现却让人无可指摘。仿佛是早有预料的,明知道着一天迟早回来临。她一直是这么直接,不知遮掩。
尽管这样,他还是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些无可奈何的东西。她就像一条静静流淌的溪水,他可以一眼看透她的心底,望见漂浮的水藻,河底的石头,却不知道她要流向何方。
他一眼看出她现在的快乐。清楚地知道那不是自己可以给得了的。心里有淡淡的失落。

她说。
浓茶转淡,饮到梦断路断,自然会接受一些残忍的事实。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自私。这样下去,没有人可以容忍得了。自己确实有点毛病。
可是,十年的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的秉性。走了这么远,看了这么多事情,我已经找到了我要的生活方式。我喜欢看孩子脸上纯净的笑容,喜欢听他们朗读课文的声音,喜欢静夜里学校门口的沉重的铜铃声,喜欢屋子对面巍峨的雪山,一抬头便可看见满山白皑皑的苍茫。还喜欢肚子里的宝宝。再过7个月,他便要来到这个世界上。
不要问他的父亲。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要好奇地苦苦追问。

现在,只想安静地怀念,低眉生活。

我们都在岁月里改变了许多。你看,我已经成为这么一个无欲的女子。无怨。无嗔。无痴。无忿。
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一切都是命运强加到我们身上的重荷。不必自谴自责。
一切都是我们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不必埋怨后悔。
各自承担。

不再清数他人对我的爱。

共 6560 字 2 页 转到页 【编者按】如果说小说唯美哀艳的语言叙事开始中,我再次将它理解成一篇简单的青年爱情小说的话,越是看到后来,我越是感觉自己错了。小说在一种符合人物个性特征的安静语调中,一步步将叙事的力度深入,将主题升华,很有震撼性。一直到结尾,小说的高潮涌起,在悬念未释中收笔。编辑作者的小说有些了,越是看来,越是让我,惊讶!【责任编辑:寒鸦】 【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09042141】
1 楼 文友: 2009-04-20 11:25: 5 十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秉性,找到一种适合自己的生存方式,也许这就足够了吧!我们能听到的只是时光的脚步声,细碎的,不着痕迹地推着我们往前走。
2 楼 文友: 2009-04-20 17: 0:10 如果世间绝美的情感都能换来一生的相守,那么何来这触动心弦的文字! 打开心灵的窗户,让阳光普照进来.小孩鼻子流鼻血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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